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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作者:

KAL-EL BOGDANOVE

在上一場戰爭入伍後,不到一週,綽號「老灰」的比爾‧波士魁特的後頸就時不時像這樣發癢。他在丘司長大,一顆被導覽手冊隨口稱為「新漠西哥」的微小星球。主要的原因就是那裡一望無際的高原沙漠景觀。老灰曾在擁有這種環境的區域工作,度過他的年輕時代。那時的他想像著前往優美的崖邊都市,和那些比他富有的人們一樣,帶著家人和情婦享受終年不斷的陽光和乾燥空氣,去除他們的「暈船熱」和「登機症」,以充分享受自己的上億資金身價。

在丘司的戶外生活讓老灰的脖子看起來像是一條皮帶。乾燥、深棕色,甚至在你正忙得像條狗的時候,身上沒有暴露在陽光和熱風裡的部位也早已汗流成河。服役的大部分時間裡,他們會讓你待在一個巨大的罐子中,然後開著那個罐子在一個更大的罐子裡飛來飛去,遠離光線與空氣。T-280太空工程車裡的接合結構讓老灰的脖子上滿是汗水,而少了陽光和熱風來乾燥汗水,沾滿汗水的脖子,在經過一整天的工作後就會發癢。老灰有種幻覺,覺得每當自己感到惱怒,脖子就會癢得更嚴重,而此刻,看著聚集在顯示器前方的手下嘰嘰喳喳吵個不休,他感覺脖子簡直癢到無以復加。

「別管材料了。天殺的,先來說說看我們要怎麼造出那些該死的東西吧?能同時承受兩台攻城坦克一前一後通過架在長度四分之一公里間隙的摺疊式橋架,但重量輕得能裝載在全副武裝的運輸機上。操!」

說話的男人名叫維果‧扎爾克,綽號「大鮪」。在這星球上,扎爾克曾是圖拉克斯二號星捕魚船隊的起重機專家,而到了太空,他自然必須從這個角色退役。人稱「找碴」的丘特爾 ‧烏索羅(來自舊信實區,從聯邦礦業集團裡精挑細選出來的爆破人員)搖著頭,並大聲說:「說實話,老兄,我他媽更擔心雷諾會開始叫我們讓兩台大傢伙並行穿過四分之一公里的長溝。」

老灰放任他手下的工程車駕駛員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陣,同時觀察著他們,腦中思考著這個問題。在他身邊的這群人都不年輕;該死,裡面最年輕的腦袋上面都長出中年灰髮了。在成立這個瘋狂的單位時,雷諾原本要幫老灰找些年輕人來。他從尤摩捷中央大學的學生裡挑出最優秀最聰明的送來這裡(好吧,好歹也是在自治聯盟、尤摩捷護衛軍和凱爾莫瑞亞集團挑完之後)。這些人腦裡都有一大票理論,但從沒蓋過比模型更大的東西。

簡單來說,這群人絕大部分菜到會在聽見槍響的瞬間把焊槍掉到地上,但那個單位可不能這樣菜。雷諾突擊隊是一個反抗組織,和該死的自治聯盟作戰,手上資源卻不及對手的百分之一。他們的人手、武器甚至時間永遠落於下風,但吉姆‧雷諾總有辦法率領他們在大多數情況下贏得勝利。

為了挑戰不可能的任務,雷諾需要一群有辦法承受壓力,就連在火線上也能解決惱人的工程難題,甚至在必要時刻保衛他們工作目標的工程車駕駛員。雷諾找到了老灰來領導這一群瘋子,他是個曾經在小口徑子彈像槍林彈雨一樣落在自己那台T-280的背上,卻依舊能在雷諾眼前完成惡狼修復工作的男人。當老灰跟雷諾說他派來入團的人全都不夠格接受這項任務時,雷諾很有耐心地看著他辭退所有人,從候補名單裡另外聘僱。

而他也真的聘到了人。老灰需要的是一群技藝熟練的工人;一群底子和老式戰爭口糧裡制式十號點心蛋糕一樣硬梆梆的專家。他需要一群完全清楚自己謀生工具的傢伙,三十個和他一樣的人,他決心要找齊這些傢伙。老灰搗遍了整個星區裡的各個港口和建築工地(還有相當數量的酒吧),鎖定各式各樣的目標,從和他一樣擁有學位的工程師,到技術好到能化腐朽為神奇的自學成材工人都被他招募進來。

他們的年紀全都超過陸戰隊員的平均年齡,有三分之二曾參與過佛瑞卡星甚至艾爾星的戰爭。這些事實造就了這個經典的陸戰隊笑話:「對工程車駕駛員客氣點,他搞不好是你爸!」這笑話總是讓那些痞子狂笑不止,直到他們親眼看見:在其他突擊隊員躲起來閃避兩架女妖戰機的全力轟炸時,工程車駕駛員卻頂著砲火硬生生蓋出一座指揮中心和六座碉堡。突然間,工程車駕駛是這世上一群最機車頑固的嘮叨老爸這個笑話再也不是那麼好笑了;真正重要的是他們能在地獄般炎熱的八月某日下午,頂著惡魔的彈幕蓋出一座雪堡來。

或許正因如此,聽著他們像普拉德瓦特那群賣魚婦一樣碎碎念才讓老灰的脖子癢成這樣。他知道,如果連這些人都開始發牢騷,那肯定是有相當充分的原因。

自從禮拜二早上,主焊接師史提吉斯收到那封信開始,他們就一直爭吵不休。和大多數工程車駕駛員一樣,史提吉斯在老家有個家庭,三個男孩和一個勤勞的妻子。那封信送來他長子過世的消息。出於義務,那孩子加入星球上的防衛民兵隊,並在進入外大氣層和蟲族交戰時被所謂的「友方砲火」給炸死。

星期二下午,史提吉斯將他正在組合的一台全新渡鴉給焊成了好幾團昂貴垃圾的集合體,後來找碴和一個名叫派特爾的纖維澆鑄工將他拉出他的塑鋼焊接機體。

老灰見識過年輕苦工怨天尤人的德性,從配給食物抱怨到工程車駕駛員領取第二份餐點的架子,或是枕頭不夠之類的。但打從史提吉斯收到信開始,他們的脾氣就變得異常暴躁。

老灰想起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已經成年的兒子;其中一個在經營老家的峽谷市場,另一個在尤摩捷設計最尖端的推進器。他們的處境都不比史提吉斯的孩子安全多少,當他在腦中描繪出他們的樣子,那影像會逐漸演變成三個曠野上的身影,四面八方全都是敵人包圍著。時間和距離總是會增強焦慮的情緒。自從收到那封信,這感覺就成了老是讓他胃痛的一種壓力。

他把這情緒拋到一旁,並清了清喉嚨。「好了,聽著。如果我想要聽『辦不到』,我會去找某個自治聯盟的政客講話。我們下午四點再試一次。到時候,我要看見所有的三人小組做出一份邏輯上可行的材料表。多出的時間是你們自己的。看是要祈禱或是玩牌,隨便你們。」

老灰掃視了眾人一眼;他們又髒又邋遢,像是一張張被反覆閱讀很多很多次的信紙一樣。「我看你們有些人該到健身房裡多花點時間。」其中一些工程車駕駛員吃吃笑了出來。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包括我也是。」更多人咧嘴笑了。「解散。」

老灰看著工程車駕駛員推擠著出門,手伸到背後,用遠端面板的操作筆搔著他的脖子。他是老大,想辦法處理這件事是他的工作。狗屎。

***

羅利‧史汪大力而爽快地放下杯子。一般來說羅利都是這麼大力又爽快。在他身上有一種昂然自得的特質,令老灰頗為喜愛。或許是因為他自己總是比較保守,從來不會去成為打破沉默的那個人。

羅利是船上的輪機長。幾年以前,工程車駕駛員和輪機組一起上船,負責修理剛經歷一場惡戰的海伯利昂號。在埋首機件和油汙的過程中,老灰認識了他這輩子最好的朋友,當然對羅利來說也是一樣。

儘管兩個男人在個性上是位處極端,卻能相處融洽。老灰認為有部分該歸功於他們的位階和專業很類似,工作範圍卻不會相互重疊,就像是種規律一樣。我們可以相安無事地向彼此抱怨,不用擔心激怒對方。所謂的抱怨通常是羅利把吉姆‧雷諾稱為「該死的老大 」,並且為了他上次和指揮官爭執的問題嘮叨整整二十分鐘。

今天或許有些不同。老灰一邊這樣想,一邊聽著羅利滔滔不絕地講著他至少重複過一千次的響尾蛇優點。事實是,儘管老是爭吵,雷諾和史汪的感情卻好得要命。因此,既然老灰想找方法說服雷諾做一件他肯定不想做的事,他知道羅利會是尋求建議的最好人選。

史汪正說到一場大冒險的結尾。「──天啊,我很懷疑他們會不會再讓我降落到那個衛星上了。」老灰咯咯笑著(儘管這故事他聽了十幾遍了),並思索該如何解釋他的憂慮。

「聽著,史汪…」

「你在想什麼,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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