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爭霸®II》

短篇故事作者:

Cameron Dayton

那是一場埋伏,而且情勢十分慘烈。

埋伏?澤拉涅怒吼著,刀鋒閃耀。我以為這些蟲族是野生的。

刺蛇尖嘯著往後仰,猛力一擊。牠的攻擊命中了,長爪兇猛而精準地砍中目標。幽光一閃,狂戰士的護盾承受了這次重擊,而後消散。

即使是愚蠢的動物在狩獵的時候也會伏擊。卡代娜大喊。

她滑步穿過刺蛇身邊,屈身躲過牠的爪擊後,揮舞戰戟畫出一道弧光,那是由靈能構成的致命曲線。刺蛇四分五裂。

卡代娜心靈傳送的聲音在戰火中顯得堅定。保持專注,狂戰士。敵方人多勢眾。

對澤拉涅來說,這個警告來得太遲了。兩隻異化蟲從刺蛇屍首留下的缺口衝了進來,將狂戰士撞倒在地。他的心靈咆哮蘊含著暴怒和痛苦,在這些野獸面前失足意味著死亡。卡代娜旋身化成一道朦朧的黑影,那是尼拉辛姆(即黑暗聖堂武士)的暗影之舞。她的攻擊同時劈穿了兩隻異化蟲和澤拉涅。他的咆哮歸於靜默。

特瑞鐸注意到了這冷酷的慈悲,從刺蛇的屍體旁退開時頷首示意。然後他躍步,將刀刃貫穿了另一隻為了處決某個黑暗聖堂武士而背對著他的愚蠢生物。那隻刺蛇倒地,差點壓扁了牠的被害者,特瑞鐸只得將那蟲族推到一旁。那名負傷流血的尼拉辛姆,特瑞鐸記得他的名字叫卡瑞諾斯,伸手感謝特瑞鐸,身軀在痛苦中顫抖。特瑞鐸試著拉起他,卻看到卡瑞諾斯的身體已經和雙腿分離。已經太遲了。黑暗聖堂武士再次顫抖,身體便不再動彈。

又一名將士陣亡。這個任務被死亡的陰影籠罩,回家路途遙不可及。

在卡瑞諾斯那件隱身斗篷的暫時保護下,這名渾身傷疤的老兵以獨眼打量了戰場。黎明時抵達撒洛克的十二名戰士裡,只有三名存活。一切發生得這麼快。

最先陣亡的是追獵者,他們被刺蛇暴雨般的脊刺給擊潰。黑暗聖堂武士立刻支援有著生化軀體的族人,擋在他們前方揮舞空間之刃以攔截下一輪的脊刺射擊。要拯救追獵者已經太遲了,他們蜘蛛般的銀色身軀用破敗的角度傾倒在沙地上,但向殺死他們的蟲族報仇卻還有時間。特瑞鐸看到兩名隱身的戰士還在戰鬥,朦朧的陰影嵌曳著異形的鮮血,映襯著蒼白的沙地。黑暗聖堂武士在近戰中猶如夢魘化身,他們致命的潛行能力在無數個星區令人聞風而慄。但遭到埋伏時,潛行並沒有太大的幫助。他們兩人被蟲族與屍體重重包圍,他們快撐不住了。

狂戰士們毫無猶豫地衝進戰局,這些堅忍不屈的鬥士清楚自己寡不敵眾。狂戰士不會躲在陰影中,不像尼拉辛姆一樣從暗處出擊。狂戰士要領頭衝鋒,率先殺敵。在過去無數星球的無數戰場中都是如此。特瑞鐸隊上的狂戰士也沒有兩樣:他們亮出刀刃,拉近與敵人的距離,在無聲的狂怒衝鋒中殲滅蟲族。瞬間揚起一陣黑血與斷肢的濃霧。狂戰士的衝鋒扛住了敵人的伏擊,如浪濤一般抵擋了敵方的攻勢,甚至差一點就反擊回去。差一點。

但第二波蟲族乘著王蟲的腹腔降臨,伴隨飛濺作響的黏液而著陸。牠們展開無情的反擊,或跳、或爬、或滑行過牠們死去同族的屍體,狂戰士被一掩而過,沉沒於利爪之下。他們全數戰死,身軀湮沒在抽動的蟲族屍體中。

只有特瑞鐸例外,他是六名登陸的狂戰士中唯一生還的。這群狂戰士都是議會挑選出來,是擁有和蟲族作戰經驗的老練戰士。他們本該負責支援,每兩人跟隨一名黑暗聖堂武士或追獵者,偵查潛伏在撒洛克上白堊質峽谷的蟲族根據地。這項任務的原始目標是滲透行動,為後續出擊標記優先目標。戰士們早在出發前便已拿掉裝甲上的躍傳石,一旦被殺,這將會是他們的葬身之地。而這個任務原本不該會有任何傷亡的。

特瑞鐸搖了搖頭。

如果我們乘坐隱形船艦來到這裡,就不會有傷亡了。但何必為了沒有意志的敵人隱藏你的船?動物不會追蹤登陸行動,牠們沒辦法分辨出星辰與穿梭機之間的差異…

任務失敗了。現在特瑞鐸站在一群刺蛇和異化蟲面前,還有那兩名──不,剩下一名的黑暗聖堂武士:卡代娜。她被包圍了,閃避著如雨般襲來的鐮爪;刀刃、幽能之火和鮮血迴旋成一道旋風。特瑞鐸看得出來那已是她最後的掙扎,他從卡瑞諾斯的屍體背後衝出,試著替那逐漸力竭的戰士吸引敵人的注意。

他成功了:三隻刺蛇轉過來追他。一對異化蟲跟在後面,發出飢渴的尖叫。

特瑞鐸聽見刺蛇的脊刺呼嘯而來,旋身避過了一陣射擊。他利用旋轉的力道迎擊異化蟲由上方劈來的爪子,腕上刀刃的幽能之火用令人自傲的精準切過牠的利爪。

受到狂怒的驅使,異化蟲無視於身上的痛楚,躍過自己飛濺的鮮血,堅持要獵食,要殺戮。這是一種本能的反射動作,特瑞鐸之前就學會了如何誘發這種反應。和這些野獸長年對戰的經驗,讓他磨練出瞬間格擋並反擊的肌肉反射。他熟練而優雅地矮下身形,讓那怪物呈弧線撲擊的身軀一頭迎向他舉起的刀刃。異化蟲一分為二的扭動身軀跌落他身後的蒼白月面。

死亡的呼嚎在特瑞鐸的意識中迴盪,心靈網路因為狂戰士同袍的慘厲呼喊而動盪波折。卡拉連結了神族的思想與情感,同胞的死讓特瑞鐸感到一股寒冷椎心的哀傷。

放低姿態,他發出訊息。放低姿態,不斷移動。

牠們的利牙無所不在,卡代娜回答,黑暗聖堂武士的心靈之聲緊繃力竭。牠們數量太多──

她的話語中斷了,特瑞鐸轉身看見她倒落於三隻異化蟲之下。更多脊刺劃過天空,特瑞鐸一邊躲避,一邊將兩個護手舉在面前。他感覺護甲上傳來銳利的衝擊,在撞上地面時聽見嚎嘯般的破裂金屬聲。他翻身站起,看見另外兩隻刺蛇來到了射擊範圍內。其中一隻甩開頭上的塵土,一陣煙塵如鬼魅般從牠長滿尖刺的外殼緩緩落下。

特瑞鐸知道他沒辦法抵擋另一次射擊,卡拉之中空無的漣漪代表他得獨自一人與其餘的蟲族對抗。在他隨著盤旋身旁的怪物轉身時,特瑞鐸迅速向下一瞥;他右腕的護手已毀,幽能之刃只剩下一邊還可以運作。他的護盾耗盡能量了。領頭的刺蛇發出嘶聲,向後弓起身子,收起脊刺發射處的甲片。更多塵土從牠的肩膀落下。

那些塵土──這些蟲族剛從地底冒出來。

理解到這點,特瑞鐸向前竄出。他跑了三步然後跳向那頭刺蛇,將身體屈成球狀的同時,脊刺從下方呼嘯而過。那頭野獸驚訝於特瑞鐸的行動,壓低身子滑向一邊。特瑞鐸落地了,但卻沒有轉身面向刺蛇,而是收回他的劍刃並潛入那個生物後方的黑暗洞口。那是個蟲族的地穴,也是他唯一能躲過來自各方向的射擊,並強迫敵人進行近戰的地方。狹窄空間,可說是能讓一名狂戰士變得最致命、最篤定獲勝的地方

特瑞鐸在黑暗中蹲低身子。這個隧道裡還有東西,迴響於隧道中的那陣單調乏味的挖掘聲在他轉身時突然停了下來。特瑞鐸很熟悉這種扒抓聲:那是蟲族蟑螂的象徵,甲殼部隊的掘地前鋒。特瑞鐸再次點燃他唯一能用的幽能之刃,將黑暗染成竄動的藍光。那隻蟑螂就距離他面前一臂之遙,蹲踞著。冰冷空洞的眼神。布滿利齒的雙顎。鋸齒狀的口器以野獸般的狂怒敞開著。蟑螂的身軀填滿了坑道,厚重的爪子準備攻擊;嘶聲轉換成怒吼,碎石從圓弧狀的坑壁上震落。

特瑞鐸將刀刃送進牠中央的眼睛,並側身躲過蟑螂垂死掙扎時朝坑道地面揮舞的利爪。吼叫漸漸減弱成咯咯的嗚咽聲。那蟑螂渾身顫抖了一下,然後再也不動了。

更多聲音從特瑞鐸背後傳來:刺蛇鑽回地穴時沙澀的滑行聲。牠的頭和肩膀已經伸進坑道裡。特瑞鐸轉身用空著的那隻手抓住刺蛇胸甲的脊突處,將牠拉進洞裡,讓牠一頭砸進坑道厚實的礫岩壁面。他把刀刃從蟑螂身上扭出,再送進刺蛇的脖子裡,將牠釘死在地板上。那生物巨大的蛇狀身軀扭動重擊著粗糙的岩壁,使得塵土飛揚。特瑞鐸把刀刃一扭,將牠的頭砍了下來。屍身的扭動卻越發猛烈,一陣岩土崩落淹沒了坑道,狂戰士向後跳開。地穴入口已被摧毀,特瑞鐸收起刀刃,遁入黑暗之中。

特瑞鐸一動也不動;或許蟲族會認為他死於崩塌當中。和埋伏的那群蟲族接觸後,他發現牠們在自主行動時,並不擁有出色的感受能力,或是智力。如今這名狂戰士的生死全取決於牠們是否失去興趣,將注意力轉到其他的地方。先是沙沙的摩擦聲,再來是個尖銳的咆哮聲,有隻異化蟲咬了牠的同伴一下,然後噪音漸漸變得微弱。蟲族離開了。特瑞鐸站在黑暗中。

現在要看看是否──等等!

上面還有些什麼。是一隻刺蛇。狂戰士能聽出牠的尾巴滑過頭上的岩石。

這隻刺蛇會留下來是件奇怪的事。野生的蟲族不會留下斥候。

那生物的移動速度很慢。牠正在...進食。特瑞鐸感覺這個詞彙彷彿冰椎一般狠狠刺穿他的腦海。那隻刺蛇正在啃食神族的戰士,那些是他同胞中的英雄,也是艾爾失落之子的高貴守護者。就像過去無數次一樣,特瑞鐸駕馭住胸中幾近潰堤的沸騰憤怒。就像過去無數次一樣,他將怒意導引成冰冷、專注,以使命為先的鋒銳刀刃。

他放低身子評估眼前的情況。蟲族只在遠離蟲苔時進食。蟲苔是覆蓋在蟲巢周圍地表的一種生體物質。這代表蟲族的根據地還很遙遠,可能得花上好幾次自轉週期才能抵達。可以想見策劃這次突襲的是一支獨立的隊伍,在勝利之後,牠們可能會回到蟲巢,或是繼續按照某條路線巡邏。不論是哪種,特瑞鐸只要保持安靜,留下的這頭刺蛇就會離開。在只有一柄刀刃能夠運作,鎧甲的護盾能量也已經耗盡的情況下,他知道這會是最保險的決定。或許他可以在這頭生物離開後鑽出坑道,試著完成任務。那會是最明智的行動方式。

但那樣是沒有用的。

這項任務預設的前提是,撒洛克上的蟲族是野生而缺乏蟲群主體意志的。數個蟲巢之多的野獸,儘管再危險,都可以偵查、戡測,然後由停泊在星系外軌道的艦隊將牠們掃蕩殆盡。那是一支價值不菲的艦隊,配置有輕型運輸艇,裡面裝載著用來掃蕩蟲巢的掠殺者。準備好投入撒洛克的這支部隊有能力徹底消滅蔓延的蟲族:掠殺者體內裝載著爆炸性的聖甲蟲,這種自動機械會依設定爬向標定的敵方單位或建築,然後爆炸。掠殺者對抗地面部隊的效果極佳,而且軌道情報明白表示撒洛克上的野生蟲族幾乎全由地面上的異化蟲、刺蛇和蟑螂所組成;漂浮在這群烏合之眾上方的幾隻王蟲根本稱不上威脅。然而掠殺者前來時只會有最小程度的空中武力支援...它們會被做好戰術對應的敵人給撕成碎片。這群敵人會為它們的到來準備好飛螳部隊。發現神族的存在後,撒洛克上的蟲巢肯定會孵化這種長了翅膀的飛天野獸。或者牠們早已孵化,一整支大隊潛藏在遍佈月面的峽谷裡。這誘餌太迷人了,而執行官並沒有看穿牠們的偽裝。

特瑞鐸感覺他同胞的毀滅命運就像陰影一樣籠罩在他的頭頂;風雨欲來,他卻無能為力。就算只是一小支飛螳部隊,也能將沒有對空能力的掠殺者給撕碎。艦隊預計在下一次衛星自轉著陸,也就是特瑞鐸所在位置的清晨。屆時將是一場災難。

儘管如此,我在這種情況下也無能為力。

在坑道令人恐懼的幽暗中,身邊散落蟲族的屍體,特瑞鐸準備將破損的護甲從右手臂上移除。在他頭頂進食的生物發出了太多噪音,沒辦法聽見他的動靜,而狂戰士對自己的傷勢有些擔心。他可以確認他的護手已經成了一團扭曲的廢鐵。不只一根,而是兩根的刺蛇脊刺擊中了他前臂的陶瓷連結管。他的手指還有感覺已經是件神奇的事。特瑞鐸伸展了手掌,感覺到溫熱的血液從手肘滴了下來。

這需要點照明才能處理。

特瑞鐸點亮他剩下那柄幽能之刃的前端,將藍色光芒舉在手臂上方。沒錯,護手擋住了凶惡的脊刺...受到衝擊而扭曲的護手割傷了他的手臂。多虧他護甲的智能伺服系統,失血十分微小,但他的手臂仍在失血。他必須處理傷口。

狂戰士舉起他的刀刃,環顧坑道四周。在他身後,坑道微微轉了個彎,並中斷在那隻蟑螂癱倒的屍首前方。在他面前的,是落石形成的斜坡和造成坑道崩塌的元兇。那隻被斬首的刺蛇,身軀半掩在牠死前掙扎扯落的石礫裡。一層蒼白的塵土覆蓋這怪物的屍體。特瑞鐸皺著眉潛行過去,將刺蛇被斬下的頭部扯離身體。更多的黑色體液滲入周遭的砂礫。特瑞鐸靜悄悄地推開一些大塊的岩石,開始剖出刺蛇的內臟。牠的肌腱可以用來固定他的傷口,有助於止住血流。多年以前,他在特普洛斯的黑草突襲戰中這樣用過,救了一名司法官的性命。如今,這蟲族的肌腱也會救他自己一命。

處理傷口的同時,他思考著在剛才那場埋伏中看到的東西。這些蟲族真的在按照某個意志的命令行動嗎?這真的不是他想太多了?特瑞鐸必須承認,一群不受控制的蟲族的確能伏擊他老練的部隊,在適當的情況下,甚至能殲滅他們。也許,他把運氣不好和戰術混淆在一起了。五名艾爾狂戰士,三名追獵者和三名黑暗聖堂武士,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全死在利爪、脊刺和尖牙之下。遠程射擊首先對準了較為機動、武器較精良的追獵者,異化蟲接著突襲困住了黑暗聖堂武士。留在此處的王蟲,也就是蟲族的浮游運輸船,則正好保持在範圍之外,儘管王蟲的智能比異化蟲高不到哪去。但是,現身此處的王蟲讓下方的蟲群獲得集體行動的認知力與心靈感知力。真的只是運氣不好嗎?

絕不是。

對處於野蠻狀態的生物來說,這場伏擊執行得太好了。

我知道野生的蟲族是怎麼行動的。自從牠們失去控制者後,我就一直在我們的星系掃蕩牠們。這些蟲族的行動配合無間。牠們是受到控制的。

這對特瑞鐸來說並不是問題。在蟲族還接受牠們的半神生物「主宰」控制時,他就與牠們交手過。當半路殺出的人類凱莉根接管蟲群之後,特瑞鐸就習慣了異形新的戰略。年輕人類的策略織入以往蟲族的行動模式之中,如同風化骨骸上的黴絲,他至今未忘那病態的餘味。直到最近,特瑞鐸習慣了蟲族在失去牠們雜種女皇之後的瘋狂。牠們狂亂的利爪和飢渴的狂怒讓先前的會戰都顯得溫和。

特瑞鐸熟悉蟲族以及牠們戰鬥的方式。他熟悉牠們的本能,也熟悉牠們的弱點。這些知識是由無數的傷疤換來的,在他的身上以粗糙的痕線刻劃出經驗的圖記。就連特瑞鐸在廣場突擊戰中失去的一只眼睛,也是殺死一隻強大雷獸所付出的代價。特瑞鐸認為和他獲得的智慧相比,這個價碼非常值得:除了智慧,還有把一隻巨大的怪物在奈利斯的聖禱磚上碎屍萬段。

這些辛苦得來的教訓就是他被選中的原因。他受命護送卡代娜前往指定區域,執行官推測那裡的蟲族活動會是最激烈的。他的任務是在黑暗聖堂武士設置信標時保護她。指揮部知道,就算命令特瑞鐸領著卡代娜穿過蟲巢的中心,他也辦得到。特瑞鐸對蟲族再熟稔不過了。

現在他知道執行官錯了。蟲族受到了控制。他不知道控制牠們的是誰或什麼東西。還不知道。那些野獸埋伏時的隊形和凱莉根的布局有些不同,但感覺非常熟悉。這個控制風格像是主宰手法的簡陋版本,其中帶有相同的有機感,但和特瑞鐸早年戰鬥的記憶相比,卻少了些平穩、熟練的優雅。

會是有新誕生的腦蟲取代了前女皇的地位嗎?

無論如何,這讓當前的艾爾收復計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特瑞鐸必須將這件事告訴執行官,並阻止破曉時的入侵行動。這並不只是區區的任務而已。神族的數量受到毀滅性的打擊,他們的人口和曾經昂首於克普魯星區的光榮帝國相比簡直就不值一提。這場突襲是他們的最後一搏,代價高昂的背水一戰,攻下看似群龍無主的敵方要塞來建立他們的橋頭堡。

如果特瑞鐸沒能警告艦隊,等於是讓艦隊在蓄勢待發、出手快狠準的敵人面前自曝弱點。神族必須撤退,重新召開議會並制定計畫和一名有思考能力的敵人對抗。

但他沒有警告他們的方法。特瑞鐸皺起眉頭,考慮是否該在卡拉中竭力吶喊自己的思緒。但他知道這樣是沒用的。這艦隊正是刻意停留在遠處。刻意停留在他無法聯繫的位置。

這項任務的定位是隱密出擊,這是不倚賴卡拉的尼拉辛姆提出的要求,好避免野生蟲族注意到神族進行跨星球交流或躍傳時所發出的強力心靈能量。蟲族,就算在陷入野生化,似乎還是有感知強大心靈訊號的可怕能力。特瑞鐸不知道為什麼。也許神族的波長和主宰的頻率相似?解決這樣的謎題應該是高階聖堂武士的工作,而不是他這種狂戰士的。但他知道蟲族會像飛蛾撲火一樣受到強大心靈訊號的吸引。實際上,某些理論認為這些生物之所以對心靈能量有較高的感受力,是因為牠們缺乏建立心靈保護網的訓練或生理能力。這種保護網對以心靈感應對話的智慧社會來說是必要的。年輕的神族很早就學習到如何減弱常見的有害思緒。蟲族則沒有這種必要。

所以,將他隊伍送來撒洛克的運輸艇是不會出聲的,這艘自動化運輸工具的設定是將目標送到定點,然後返回停靠在心靈傳輸範圍之外的艦隊。艦隊應該已經看見在這裡發生的情況,他所在的這個半球此刻正朝著艦隊,旗艦上的光學觀測掃瞄器肯定有能力觀測這場埋伏的結果。但特瑞鐸知道這次攻擊對執行官來說不會有什麼影響,至少不會影響他的戰術決策。執行官的計畫在出發時就已言明,不論他隊伍的任務成功與否,他們都會進行掃蕩撒洛克的行動。他們在這次攻擊行動上投注了太多,不能因為第一次出擊失手就放棄。如果他戰隊的任務失敗會降低隨後攻擊行動的效率,那就這樣吧。執行官會改變計劃,不再進攻卡代娜和其他黑暗聖堂武士所設的信標位置,讓掠殺者在撒洛克充滿洞穴的月面上進行狩獵巡邏模式就是了。

特瑞鐸搖搖頭,試著趕走幾乎將他吞噬的絕望。他往後退了一步,離開散落在坑道地面上的濕潤肌腱。此刻的他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

狂戰士將身子靠回由冰涼石塊堆疊成的坑道牆壁上,思考著眼前的情況,試圖進一步看清眼前的問題。當其他人都因為恐懼和猶豫而崩潰時,這是他能夠存活到現在,撐過這麼多場戰鬥的竅門。

年輕人,你知道艾爾的衛星在繁星中是很珍貴的嗎?

他師父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不只是記憶,更是交織在卡拉之靈魂的鮮活殘影。那是瀰漫於宇宙脈絡之中的知覺。特瑞鐸距離同胞太遠,沒有任何方式能與他們聯繫。但他能夠感受他們的精華,無論生者或死者,甚至穿越無盡光年。他可以打從自己骨子裡聽見那聲音,感受它。他的回應既是祈禱,也是低聲的懇求;他和自己以及仍存在於他體內的師父回音對話。

師父,我看到了我們同胞的末日,終結的開始。我的武器損壞,而且孤身一人。一個年老的狂戰士能對撒洛克上的蟲巢做什麼?

然後,想著他師父會為了他什麼都不做而斥責他,特瑞鐸俯身將刺蛇的肌腱捆在他淌血的手臂上。強韌、濕潤的獸肉緊貼著他的皮膚,異形組織和他傷口接觸的位置傳來刺痛。他將肌腱捆緊,疼痛直傳上肩膀,讓他全身一緊。痛楚是好事;那可以讓他保持專注。將傷口包裹好後,特瑞鐸伸展手掌,確保自己仍能活動自如。血流已經止住了。

狂戰士低頭看去,在幽能之刃的閃爍光芒中,他注意到還剩下一截肌腱。刺蛇肌腱十分強韌,幾乎無法穿透,卻有著皮革般的彈性。蟲族令人恐懼的適應力讓他們的血肉和骨骼能與人類或神族打造出的任何盔甲和武器匹敵。特瑞鐸再次動了動手掌,注意到棄置在染血塵土中的一對刺蛇長爪。

答案很接近了,特瑞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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